乱砖垣坦的断墙延续着杂草与灌木,山石铺垫的路面偶然便会发现几块光滑的墓碑,流淌的记忆让人越发沉重。有意思的是,大殿前,一小间燃烧香烛的小屋,它垒加的块块大青方砖却是规规矩矩,上面福禄寿三字显得精雕细琢。热情的当家金师傅看到我们留连在那些沧桑的记忆里,主动与我们打招呼。我就问他乾元寺到底有多少年头了?金师傅告诉我说他也是听老人讲,乾元寺可追溯到唐朝。我告诉他说,从古井边一张莲花石凳看最多也是明朝的东西,看不到有唐的遗风。他对我说,几年前这里唯一的建筑就是那座高高的瞭望塔及几间倒塌的低矮小屋,眼前的大殿还有几间小殿是他来了以后建成的。他也很想找到有关乾元寺的一些记载,我说你们在翻建这些房子时,在老宅基里有没有发现一些碎片之类的,如果有倒是可以帮助断断年代的。
金师傅像遇到老朋友一般,连忙把我们领到后围墙边。说墙角边的那一堆破瓦爿就是从老墙基里拾到的。事实上这一堆并不是破瓦爿,而是一些原始青瓷散片和商周时期的席纹陶片。我对金师傅说,这只能说明吴越春秋时期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从一些史料上看七子山在这个时期所起的作用就是军事要塞,它以前的名字叫距湖山。类似这样的陶片在其他几个山顶上的藏军洞里也有发现。吴中大地上佛教的兴盛应该都是在梁天监年间开始的。金师傅听了我的解释后,连声说还有一些石碑。于是领着我们打开他的一间内室,里面堆着这么几年他在山前山后收藏好的许多石碑石柱,还有好多残缺不全的砖雕、木雕。我认真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遗憾的是未能找到有关乾元寺的记载。何况这些有文字的石碑并不是在现在这座寺基上发现的。倒是在门背后一块断裂的石条上,清楚地看到李根源先生书写的“乾元寺”三个大字重放着昔日的风采。尽管只有百来年的历史,连续的记忆却是深远的。
就在我们快要离开时,金师傅的徒弟小金师傅发现新大陆似的从大殿里跑出来告诉我说,大殿里的桌子抽屉里还有一些墙基里的瓷片。这次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些嘉庆道光年间的青花瓷片,凝视一阵让我着实激动一番,尤其是一片碗底,碗中心书写着“道光丙午”,底端是一个类似幽字的“七子山”三个字。这是一片非常珍贵的山寺定做的青花瓷片,它所透示的气息不仅仅是年代而是更多的有关当时寺院的盛况。另一片是寿字青花碗底,它的底端落款是“阊胥同人公助”,它不但印证了“阊胥同人公助”这个慈善机构在当时所起的社会作用,而且还可以告诉我们苏州人一直有着到山寺里做寿的风俗。
历史总在风尘中消逝,那些有记忆的瓷片却在诉说着往昔。我无法理清乾元寺曾经的记述,更不知道1846年的乾元寺在定烧一批青花碗时为什么会印上“七子山”,它所书写的类似幽字的标志是否蕴藏着某些谶语。我不得而知,回首望去,却见暮色下的乾元寺香火在青山间缭缭绕绕,渐渐地飘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