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还有文明不文明之分吗?然有,正如死刑有文明不文明之分一样。2001年4月27日《新闻联播》播出一条生猪注水的消息。水怎样注?用大铁钩子挂穿活猪的下巴,猪头高高仰起,猪嘴自然张开,插进水管猛灌。中央台说因为注入的水都是脏水,所以这几头猪立即被杀掉销毁了。26日北京台也报道了这件事,没说销毁,只说指定屠宰点今后将采取买来的生猪一律要七到十二天以后再屠宰的新措施,以确保生猪排净体内多余水分,避免注水肉上市。
说实在的,销毁和“排水”这两项措施简直比钩子挂猪嘴更让我失望。因为有关方面对猪贩子的野蛮残忍没有表示一句愤慨,对生猪所蒙受的苦难没有表示一点知觉。七到十二天的“排水期”简直就等于将生猪注水当成普例,认其合法。这固然可以让市民吃上无“水”的猪肉,可是十来天的“排水期”里猪们怎么过?让不让它们吃饭?贪吃是猪的本性,饿饭十来天,猪额外蒙受的痛苦不堪想象,而猪的掉膘、肉质下降暂且不说。为何不围绕避免生猪的额外痛苦上做些文章、出些对策呢?人们只把它当成一人利欲熏心的商业道德问题,迄今没有见一个人从猪的痛苦这个角度严禁注水,没有一个人把它看成人与动物的伦理问题,没有一个人以不忍之心、悲悯之情对待注水生猪。
这决不是笔者个人突发的矫情,而是中国文化固有的一个温馨的传统。孟子说君子远庖厨,有人说这是虚伪,其实这是人性的无奈。这种无奈一直在民间流传。小时候我看祖父杀鸡,总是先把刀磨得风快,杀鸡时还要对那鸡说一遍“小鸡小鸡你别(责)怪,你是阳家一道菜”。
几十年扫荡布尔乔亚*情调,人类之间的博爱尚且是伪善,是虚伪,何况是超越物种的对动物的爱。于是中国人近几十年人对人的心肠粗粝得如同砂布,对动物的爱更是狼牙棒不如。不仅是对生猪,你没见农贸市场上卖活鸡的小贩吗?那鸡杀得毫无人性,杀死杀不死就那一刀,扔进褪毛的热水桶里半天还在里面扑棱。不止这些,鸡贩子还往活鸡的肚里塞石子以增加重量,以致于嗉囊和胗囊里满是石子。石子难以随粪便排除体外,以致于鸡的胗囊内壁都磨出茧子。每个活鸡看上去都是死眉塌眼,无精打采,活不如死。
往鸡肚子里塞石子这种兽行在中国起码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为什么一直不入市场管理者的法眼?普通消费者也只是骂骂鸡贩子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从没有人说这是对鸡的犯罪,从没有人替鸡们感到痛苦。是不是市场管理人员谁要是把鸡的痛苦提到桌面呼吁严禁塞石子,就会自感到和被感到太矫情、太资产阶级情调?
商贩的黑心肝污染了人类的心灵环境,不仅伤害了畜类,也败坏了人类的道德形象,不仅是畜类的敌人,也是人类心灵之敌。自然经济下人对动物“温情脉脉的面纱”不能丢,不能听任“利己主义的冰水”肆意流淌,淹没一切。现在野生动物已经进入中国人的保护视野,而人工饲养的禽畜似乎就可以钝刀割肉凌迟处之而无人过问。从功利角度考虑,研究证明,禽畜肉的品质与杀死的方式有密切关系。从人类文明的角度考虑,人类自身的酷刑从炮烙大辟绞刑车裂腰斩之类已经进入枪决、注射或免去死刑。人类既然不可能全变成素食动物,文明屠宰就必须讲求。实际上已经有不少国家在讲究,在此我们也需要与国际接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