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阅五帝四朝,不觉沧桑几度;
受尽九磨十难,了知世事无常。
九、吟诗抒怀,悟道度人。虚云不但是长寿和尚,而且是长寿诗人。每有所感或有所悟,虚云均以诗偈记之。《虚云和尚法汇》中共收诗歌偈赞凡三百九十首,其中以七言最多,五言次之,偈赞有三言或四言者。王世昭在〈记虚云和尚及其诗〉文中云:“尝论中国方外诗人,晋代慧远诗有一种清奥之气,宋代之汤惠休以禅寂人而作情语,宛转入微,为苏曼殊诗之所自出。其余如唐之皎然、齐己等,皆去古未远,卓然成家。虚云和尚诗上品甚多,颇难遍录。”
虚云和尚所作诗偈,除上引三首外,兹再选录数首,以供吟赏:
还鼓山访古月师
卅载他乡客,一筇故国春;
寒烟笼细雨,疏竹伴幽人。
乍见疑为梦,深谈觉倍亲;
可堪良夜月,絮絮话前因。
峨眉访真应老人
优哉贤故友,抱道乐林泉;
坐到无疑地,参穷有象天。
胸中消块垒,笔底走云烟;
更笑忘机鸟,常窥定后禅。
过崆峒山
凿破云根一径通,禅栖远在碧霞中;
岩穿雪窍千峰冷,月到禅心五蕴空。
顽石封烟还太古,斜阳入雨洒崆峒;
山僧不记人间事,闻说广成有道风。
隐居九华山狮子茅蓬之四
苦乐何须较眼前,芒鞋竹杖总茫然。
无舟可渡情中断,有路堪扪梦里天。
花到夜深知寂寂,草经霜败尚芊芊。
风尘若定荣枯事,习静人知世外禅。
如此不食人间烟火而又人情味极浓的诗作,即使置于唐、宋大家作品中,亦毫无逊色。王世昭认为“以苦行为至乐,以一生拜佛为至荣,百年如一日,为高僧史中少有。其足迹遍及中国名山,朝礼五印,折而至南洋群岛。其生平行迹合晋之法显法师、唐之玄奘法师、明之徐霞客而为一人,此又为中国地理学史上所无。”对其诗作及生平,作了恰当的评价。
虚云老和尚倾注其一生精力所撰的《楞严经玄要》、《圆觉经玄义》、《遗教经注释》、《法华经略疏》及《心经解》等著作,均在云门事变中遗失,殊属可惜。
十、无疾而终,遗爱世人。虚云和尚由于平日吃苦耐苦,身体强健,很少生病。偶尔生病,也能不药而愈。
公元一九五三年,虚云一百一十四岁,在上海主持法会,每日排队报名求皈依者以千计,赵朴初居士恐虚云过于疲劳致生疾病,特请上海名医为其诊断,诊断结果出人意料。医生说他从未曾诊过这样的脉,虚云不仅没有病,且其脉为纯阳脉,近来脱落之牙齿复生,足证体能良好,大有返老还童的迹象。二年前云门事变所受的创伤,业已全部复元。
公元一九五七~一九五八年间,中共推行大跃进路线,实施“整风”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波及江西云居山的虚云和尚,被打成右派,逼迫他迁出所居住之牛棚,饱经风霜的老人并不感到意外。他一生度人无数,到了耄耋之年,却累遭不测,曾在〈示众偈〉中透露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愿。
公元一九五七年,虚云一百二十岁,各界捐资,请造地藏菩萨一尊,以资祝寿。虚云令克日兴工塑造,两月而成。三月,虚云患慢性消化不良,早午仅吃一小碗粥糜,省府奉北京命,屡遣医生来,虚云推辞说:“我的世缘将尽,不必医治。”
一日,云居山住持性福法师及三寮执事多人来茅篷探视,虚云说:“我们有缘相聚,复兴云居道场,辛苦可感。我的世缘将尽,倘我死后,全身要穿黄色衣袍,一日后入龛,在此牛棚之西山旁,掘窑化身,火化后,将吾骨灰辗成细末,和入油糖面粉,做成丸子,放入河中,以供水族结缘。”随即口述一偈:
虾恤蚁命不投水,吾慰水族身掷江;
冀诸受我供养者,同证菩提度众生。